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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有种子公司改革发展的实践与思考
郑文俊

  一、种业制度历史沿革和种子产业及种子企业的演进
  从市场化进程而言,我国种业体制的沿革大体经历了三个阶段,即:纯计划体制阶段、经营双轨制阶段、产业化和市场化初始阶段。
  1、纯计划体制阶段(1949-1979)。管理体制特点为:各级政府种子管理部门行政、事业两位一体;种业资源由政府计划配置,政府主导着种子行业的发展。种子政策和生产经营特点为:由农民"家家种田、户户留种",以粮代种、种粮不分到"四自一辅"即自选、自繁、自留、自用,辅之以政府调剂,逐步形成以县良种繁育场为骨干,人民公社良种队(场)为桥梁,村生产专业队为基础的三级繁育和计划供种体系。该阶段无种子企业、无种子市场、无品牌种子。
  2、经营双轨制阶段(1980-1994)。管理体制特点为:各级政府种子管理站由"行政、事业、经营三位一体"到种子管理站与种子公司"一套人马、两块牌子","行政、事业、企业三位一体";种业资源基本是由政府计划配置,政府主导着种子行业的发展。种子政策和生产经营特点为:大宗农作物严格计划管理,且科研、生产、经营分属于不同部门,种子产业链政策性分离,造成"育、繁、推"脱节;以玉米、水稻"两杂"作物为代表的大宗农作物严格执行"四化一供",即品种布局区域化、种子生产专业化、加工机械化、质量标准化,以县为单位统一供种,逐步形成了省、地、县三级基地化生产的良种繁育体系和以县种子公司为主体的垄断经营体系。小宗农作物种子放开市场经营,逐步形成了以瓜菜类种子为代表的小宗农作物全国性市场,一批以"育、繁、销一体化"为特点的瓜菜种子公司和经营实体逐步形成,品牌种子逐步引领瓜菜种子市场,如"丰乐"西瓜、"津研"黄瓜、"湘研"辣椒、"中蔬"甘蓝等。
  规范而言,在以上两个阶段,种子业只是政府计划主导下逐步发展的一个行业,而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产业。种子企业作为一种经营性事业单位而存在,是政府的附属和职能的延伸,远非真正意义上的企业。
  3、种子产业化和市场化初始阶段(1995年-今)。适应市场化、全球化发展和现代企业制度建设的要求,1996年国家启动了旨在推动种子产业化发展的"种子工程"。同时,国家出台了一系列促进种子产业化和市场化发展的法律法规及政策,如"植物新品种保护条例"、"种子法"等。管理体制上实现了"政、事、企分开"。政策上打破了地区封锁,逐步形成了统一、开放的全国性种子市场体系,刺激了企业的育种创新和产、学、研结合,有力地推动了 "育繁推销一体化"进程。企业的市场主体地位日渐突出,种子企业产权多元化格局逐步形成,涌现出一批种子产业化龙头企业,同时,种子产业与资本市场的有效结合诞生了一批种业股票上市公司。
  二、国有种子公司面临的时代冲击
  1、种子产业的时代特点及趋势
  总体而言,当前我国种子产业正处在一个系统转型时期,种子产业赖以生存的宏观经济环境和构成种业体系的微观基础都在悄然发生着一场系统而深刻的、革命性的变革。
  宏观而言,随着我国市场经济体系的日趋成熟,政府正由过去的"全能政府"向"有限政府"过渡;市场机制业已成为种业资源配置的基础手段;种业要素市场逐步形成,品种权交易方兴未艾,高级技术和经营管理人才的市场化流动日趋频繁;WTO使国际化进程明显加快;现代资本市场正在成为种子产业整合的有力支撑。
  中观而言,新型种业体系正在孕育和催生。新型种业体系框架下,政府、企业和事业单位的功能和角色正在按照市场化规则和国际化惯例进行重新定位。政府作为行政主体,其主要职能是维护市场竞争的公正公平和秩序;事业单位作为非赢利机构主要从事基础性、长远性、公益性的事业;企业作为真正的市场竞争主体按照优胜劣汰的原则参与市场角逐。
  微观而言,国有种子公司垄断经营的割据已被打破,民营化、股份制种子公司与国有种子公司同台竞技、平分秋色的局面已成不争的事实;股份制公司发展成为一种潮流,已有种子公司重组兼并此起彼伏,新兴种子公司成立雨后春笋,种子业态必然由目前的无领袖企业的自由竞争过渡到垄断竞争,进而过渡到少数企业集团的寡头竞争。
  2、当前国有种子公司面临的时代冲击
  农业新技术革命:以现代生物工程技术、信息技术为标志的农业新技术革命正兴起,种子产业的竞争越来越体现为拥有核心技术和形成知识产权能力的竞争。国有种子公司技术原创新能力究竟如何?
WTO规则下跨国公司的直面竞争:在统一的世贸规则下,经济一体化进程会明显加快,中国企业最终必须在无差别待遇下直面跨国公司的挑战。面对拥有高技术原创新能力,系统整合起来的品种资源,加上大资本和长远战略武装起来的国际强手之挑战,国有种子公司真的有准备吗?
  种子行业游戏规则的改写:《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实施,标志着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种业游戏规则将全面改写,并逐步与国际惯例接轨;违背规则终将会遭受规则的制裁;国有种子公司如何成为新规则的收益者?
  新进入者的威胁:面对种子产业高成长性的诱惑,工业资本、金融资本积极研究并系统策划进入种业,以生命科学为背景的种业重组浪潮正在席卷全球。中国种业巨大的潜在市场和千载难逢的整合良机,无不成为战略投资者眼中的一块"唐僧肉",更何况现代企业制度与现代资本市场为产业重组整合提供了有力支撑。市场逐鹿,究竟会鹿死谁手?面对威胁,国有种子公司如何自力更生,借力发展?
  三、战略转型是国有种子公司生存与发展的必然选择
  1、 国有种子公司的战略转型是市场经济与现代企业制度发展的必然要求
  由社会主义计划经济体制向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的转轨使市场逐步成为资源配置的基础手段,现代企业制度的推行使企业必须塑造成真正的市场主体。优胜劣汰、适者生存是自然法则,也是市场法则,更何况,现代资本市场的发育形成为产业大整合提供了强有力依托和支持,所以,每个企业都必须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接受大浪淘沙般的洗礼。国有种子公司只有顺应潮流、重塑自我,才有可能在新的竞争环境中赢得生存与发展的资格。
  2、 国有种子公司的战略转型是种子产业化发展的必然要求
  当前,中国种子产业正面临着新的农业科技革命、国际化、行业游戏规则变革等大冲击,正在发生着一场深刻的、革命性的变革。转基因作物的推广,标志着中国种子产业已经进入知识经济与生命科学的新时代;加入WTO,标志着中国种子产业必须直面来自国际跨国公司强手的挑战;《中华人民共和国种子法》的颁布和实施,标志着种子行业游戏规则将全新改写并逐步与国际惯例接轨。随着市场开放程度的逐步提高、知识产权保护制度的日臻完善、新竞争对手的不断增多、市场管理的日趋规范,中国种子产业的竞争状态正在由浅层次的产品、价格打拼演变为靠技术创新、标准化、综合管理、人才结构、企业文化等为基础的企业核心能力的深层次竞争。国有种子公司只有顺应这一业态的变化,才有可能真正做到把住机遇、扬长避短并最终赢得挑战。
  3、国有种子公司的战略转型是企业自身生存与发展的必然选择
  面对全球化的冲击,面对游戏规则的改变,面对新进入者的威胁,面对种子产业大分化、大重组的浪潮,脱胎于旧体制的国有种子公司因受产权结构不优化、治理模式落后、历史包袱沉重、发展理念模糊、核心能力缺乏等多方面的制约,多已显得老态龙钟、应付乏力、无所适从,若不尽快按现代化要求进行一场脱胎换骨的变革,必将陷入险象环生、朝不保夕的境地。
  总之,国有种子公司的战略转型既是新形势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自身生存与发展的必然选择。

  四、国有种子公司实施战略转型的深层困惑

  1、如何理解战略转型
  企业的战略发展过程就是不断对内外条件变化进行动态平衡的过程。当企业外部环境尤其是所从事行业的业态发生较大变化时,或当企业步入新的成长阶段需要对生产经营与管理模式进行战略调整时,或以上二者兼有时,企业必须对内外条件的变化进行战略平衡,选择新的生存与成长模式,即推动企业发展模式的战略转型。
  战略转型是企业对内外环境变化的一种积极反应,是整体的、系统的解决方案。企业战略转型的核心是以管理升级为基础,以产业升级为目的,以资本经营为手段,以人力资源为保障,实现由传统企业模式向符合未来发展要求的现代公司制模式的转变。
  当前,国有种子公司赖以生存和发展的客观环境,包括经济体制、法律政策、行业业态、市场竞争乃至社会文化都已经和正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因此,脱胎于旧体制并长期生活在政府怀抱下的国有种子公司必须顺应新形势的要求,进行脱胎换骨的改造,真正实现自身的战略转型,即由计划体制或"双轨制"条件下形成的传统模式向符合市场化、新型种业体系发展及现代公司制度要求的现代模式的转型。
  2、国有种子公司改革实践的回顾与反思
  种子业作为一种带有基础性、公益性的特殊产业,其改革步伐虽滞后于其他行业的国有企、事业单位,甚至有停顿、有反复,但就总体而言,其改革与发展的市场化趋向却一直是清晰且不可逆转的。这一点从推动"站、司分设"到中国种子集团公司改变产权和隶属关系从农业部剥离;从国有种子公司的股份制改造到诞生首家种业上市公司("丰乐种业");从我国第一家民办农业科研机构(山东莱州市玉米研究所)登记注册到其发起的种业股份公司通过上市审批;从第一家中外合资种子企业(东方正大种子有限公司)挂牌成立到众多跨国种子公司中国市场分支机构的纷纷设立等等,都可以得到见证。
  综观国有种子企业的改革发展,大体经历了承包制经营、民营化改造(如改制成立股份合作制企业)、股份化改造(改革或改制成立现代公司制企业)几个阶段,且以股份化改造渐成主流模式。通过种业市场化进程大浪淘沙的洗礼,计划体制下风光无限的国有种子公司今天的命运已是各有千秋。有的已退出种子市场,不复存在;有的靠吃老本和地方保护虽苟延残存,但却风光不在;有的适时进行了民营化、股份化改革,甚至成为上市公司,但多属改制而未转型,"一股独大"和"一人独大"现象突出,无异于"穿新鞋、走老路",随着市场机制的逐步成熟,潜在的深层次矛盾已逐步暴露和显现。总之,国有种子企业的市场化改革虽历尽艰难、蹒跚前进,但成少败多、效果不佳。
  国有种子企业改革效果差强人意的原因主要有三:一是种子产业自身的基础性、复杂性、特殊性、弱质性导致的产业化、市场化难度大;二是政府对国有种子企业市场化改革的信心和决心不足,缺乏明确的市场化目标和系统配套的政策措施;三是国有种子企业对政府高度依赖,市场竞争力低下,历史包袱沉重,缺乏彻底市场化的勇气和信心,也没有明确的战略目标和形成系统配套的整体解决方案并有计划、有步骤地推行,因此,长期以来的改革重点一直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避重就轻、没有真正触及和解决实质矛盾。
  3、国有种子公司实施战略转型的深层困惑
  管理升级与体制僵化的矛盾:管理升级是指企业按现代企业制度从产权结构、到治理结构、组织结构、管理制度、运营机制、乃至企业文化的系统优化和提高。对国有企业包括国有控股公司而言,由于形不成有效的股权制衡机制和所有者主体的缺位,"一股独大"、"一权独大"、"一人独大"现象突出,在企业资源配置、人员任用和利益分配等方面,人为因素的非市场化操作起主导作用,造成国有企业体制僵化、活力不足、反应迟钝,致使管理难以升级、机制难以转换。
  技术升级与创新不足的矛盾:当前,企业的竞争越来越体现为自主创新和形成知识产权能力的竞争,这似乎已成为不争的事实。由于计划体制下种子产业"育、繁、推、销"的长期脱节,国有种子公司的科研创新能力薄弱,尤其在技术原创新和高新技术应用方面更为乏力。国家推行种子产业化和实施新品种保护以来,虽刺激了国有种子公司投资育种科研的积极性并有所进展,但因起步晚、投资能力不足,所以目前成效甚微,难以跟靠"高技术+大资本"互补性强强结合的种业后起公司相比美,更不敢妄称与跨国种子公司相抗衡。
  产业升级与资本不足的矛盾:产业升级是指企业在产品技术创新、生产经营规模、竞争和持续发展能力、营销模式和赢利水平等方面的整体提升。长期以来,国有种子公司的成长一直依赖政府投资,种子微利经营,缺乏资金积累且历史包袱沉重,所以支撑产业升级的资源能力不足,整合资源的资本能力不足。
  资本经营与人才不足的矛盾:经营和赢利是企业存在的前提,持续的经营和赢利应是企业追求的目标,也是企业健康成长、基业常青的基础。企业经营可分为三个层次,即产品经营、资产经营和资本经营。产品经营是资产经营的基础,资产经营是资本经营的基础,同时产品经营、资产经营又是资本经营的具体体现;资本经营是企业经营的最高级形式,也是盘活企业资产、提升资产及产品经营效率和效益,推动企业整体升级的根本手段。有效的资本经营必须以结构合理的、高素质的人力资源为保障。长期计划经济体制下形成的"政、事、企"三位一体的国有种子公司因体制和用人的非市场化操作,造成机构臃肿,人浮于事,带头人才匮乏、队伍职业化素质低。在日益市场化的今天,这一结果已成为国有种子公司提高资本运营效率、推动企业整体升级、成功实施战略转型的严重障碍和深层制约。
  人才整合与文化冲突的矛盾:企业的竞争是产品的竞争、是市场的竞争、是技术创新的竞争,但归根结底是人才的竞争、是人力资源素质和结构的竞争。产业经济时期对人的管理重点是"如何用好手和脚",而知识经济时期的重点则是"如何用好人的脑"。所以现代企业纷纷把人才的引进、培养、使用政策相统一,把事业留人、感情留人、待遇留人措施相结合。国有企业因为体制僵化、机制不活,"大锅饭"和平均主义思想严重,传统的思维模式和行为惯性短期难以改变,新旧利益关系难以平衡,所以造成引进人才的理念与方法和传统的企业文化难以融合和实践冲突,因此,最终结果是引进人才难、留住人才更难。这一点由近些年来众多国有家电企业引进"空降兵"推动企业转型的结果可见一斑。
  五、如何成功推动国有种子公司的战略转型
  大量事实证明,国企改革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远不是"以私就灵"或者"以股就灵"。许多传统产业领域中的国有企业进行了民营化、股份化改造后,不是因为"改制"而没有 "转型"又旧病复发、重蹈覆辙了吗?所以,国有种子公司,确切地说国有种业资本要在新形势和新经济结构中发挥应有作用,"改制"不是目的,战略性的现代转型才是根本。那么,如何成功推动国有种子公司的战略转型呢?
  1、认清形势、系统思考、知难而进、把握大局,坚定国有种子公司改革转型的必胜信心。
  新形势下充满了新的机遇和挑战。面对种业跨国公司和用"高技术+大资本"武装起来的种业后起之秀,国有种子公司除了脆弱的优势之外,更多的表现是系统的劣势。新的竞争形势下,传统的国有种子公司如何扬长避短、发挥优势,抓住机遇、应对挑战,首先需要对所处的客观环境和企业自身尤其是对种业的时代特点和发展趋势、对现代企业制度的内涵、对企业的概念、组织和运营机理、优势劣势等有一个全面而清醒的认识。不但要窥见一斑,还要窥见全貌,不但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知其所必然。
  知是行的前提,有正确的认识,才会产生正确的行动,瞎子摸象、管窥一斑,肯定会有失偏颇,贻害系统和整体。国有种子公司改革发展是个复杂的系统工程,需要方方面面的共同参与、协同努力才有望成功。对领导者个体而言,改革的推动"知易行难",而对群体而言则又是"知难行易"。所以,领导者对改革发展的态度和责任是:不但要自知自明,还要学会走群众路线,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接受实践检验,坚持真理、修正错误,使改革发展成为主流意识,进而化为广大群众的自觉行动。也只有这样,才会取得国有种子公司改制转型的最终成功。
  2、尊重客观规律,正确处理各种利益关系,树立科学的改革发展观,稳步推动国有种子公司的改革转型。
  辨证唯物主义告诉我们,任何事物都是一个矛盾的对立统一体,事物的发展过程正是一个矛盾运动的过程;也是一个新陈代谢、吐故纳新,坚持真理、修正错误,通过否定之否定扬弃历史、超越自我的过程;也是一个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的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所以,对国有种子公司的改革转型也需要用矛盾分析的观点、自我扬弃的观点、量变质变的观点来指导具体的实践。
  国有种子公司的改革转型是一个事关农民利益,事关公司职工利益,事关股东(国家)和社会利益的大事,所以,在具体的改革实践中决不可掉以轻心,必须正确处理好各方的利益关系,必须正确处理好改革、发展和稳定的关系,必须坚持"四个有利于",即有利于企业的健康、持续发展;有利于国有资本的保值增值;有利于更好地服务农民;有利于社会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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